三農“施”語⑦||“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不只是情懷

畢業之際,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院長葉敬忠院長的一篇《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的致辭,在朋友圈刷屏。

在致辭中,他引用了羅伯特?錢伯斯1983年出版的著作《農村發展:以末為先》中的一句話“要盡可能把自己看得不重要,要盡可能像弱者或窮人那樣感受世界!”因為只有那樣,我們才能夠了解弱者或窮人的社會現實和生活世界,我們才能夠理解弱者或窮人的生計壓力和生活需求。

一篇大學的致辭能夠被刷屏,其內容一定不僅是對于大學生們的期望和祝福,也必然戳中了這個社會的痛點。就像當年華中科技大學“根叔”的那么多個“請記住”,還有人民日報前副總編輯盧新寧在北大那篇“在懷疑的時代依然需要信仰”的演講皆是如此。借校園一隅之地發出的正是當下這個時代都需要的一種聲音,普羅大眾們亦能同感深思的一些問題。

葉敬忠院長所提及的“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恐怕也是當今社會一種比較稀缺的情懷。人天生有惻隱之心,人們同情弱者、關懷弱者、幫助弱者,但是往往卻很難真正尊重弱者,尤其是對弱者的處境感同身受。所以我們往往不能理解,為什么明知是高危高毒行業,還有大量農民爭先前去應聘;我們常常容易鄙視,那些寧愿窮死也不愿改變現狀的貧苦戶;我們甚至還會唾棄,背井離鄉外出務工讓孩子成為留守兒童的父母。其實,很多時候不是貧窮限制了他們的視野,而是所謂的“強大”禁錮了我們的內心。

而一旦這樣的思維影響到了很多政策的制定者和執行者們,往往會進一步加劇弱者的弱勢地位。我們很多好的政策,在基層執行中出現了走樣偏差,往往與此不無關聯。

“廁所革命”改善大民生,但是有些地方冬天天氣寒冷,安裝的水沖式廁所容易被凍住,農民上廁所還得燒熱水化凍,清理化糞池又增加一筆不小的開支;前兩年北方地區推進清潔能源“煤改氣”,結果很多地區“一刀切”,導致要么是拆了燃煤爐具卻遭遇氣源短缺沒氣用,要么是費用高昂有氣也用不起……

這樣的例子可以說不勝枚舉。本是為民,卻變成擾民;本是政策利好,卻讓群眾不堪其煩。說到底,就是事件中相關政府管理部門,缺少真正的“窮人視角”和“弱者思維”。凡事過于從自己的理解出發,從宏觀的需要出發,忽視了“受眾”的接受能力,普通老百姓的核心需求。

如何對待弱勢群體,從個人來說,反映的是個體的修養;從社會來說,體現的是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從整個國家來說,則是一個國家真正強大的重要標志。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最關鍵的就是要建立一種“同理心”,這需要個體的踐行,社會的努力,更需要倡導建立相關的公共政策導向。這不只是強調我們要加大對弱勢群體的關懷和幫扶,更重要的是平等地對待弱勢群體,傾聽他們的聲音,尊重他們的意愿,理解他們的選擇,發現他們的價值。

像弱者一樣感受世界,不應該只是一種情懷、一種道德,更應當成為一個標尺、一種制度。近些年來,在“三農”工作中,中央一直反復要求:“政策好不好,要看鄉親們是哭還是笑”。很多涉及到普通老百姓切身利益的重大改革,都必須堅持這樣的基本原則。既要問問農民愿不愿意干,也要多咨詢他們怎么辦?在制定政策時要明確樹立起“他們想要怎樣,而不是我想要他們怎樣”導向。如果農民實在不理解、不接受,那就不妨緩一緩、放一放,而不是指責農民不感恩、覺悟低,甚至不顧農民意愿盲目強行推進。

致辭里說到,“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窮苦生活體驗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明白窮苦生活到底意味著什么”。是的,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我們應當努力去保持這種態度,建立這種信仰。因為,這也關切到我們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關于弱者或者說弱勢群體,在百度詞條里雖然有明確的定義,但是實際上“弱勢群體”有時也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任何個體在更強勢個體面前都可被認為是弱勢群體,在一定的條件下強勢群體也可轉變為弱勢群體。

陳道明曾經在做客楊瀾訪談錄的時候說:其實演員是弱勢群體,經常被拖欠片酬,甚至拿不到錢;2015年的全國“兩會”上,時任中國建設銀行行長張建國也曾半開玩笑地說:銀行也是弱勢群體啊!演員和銀行自然不會是弱勢群體,但是在生活中,無論是普通的老百姓,還是一些掌握著某些公權力和資源或者具有身份優勢的所謂“強者”,其實有時候他們也會陷入到“弱勢”一方的境遇中。如此,我們才更需要在社會中倡導“以末為先”的理念,盡可能做到“把自己看得不重要”,盡力去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保障好包括“弱者”在內的每一個人的基本權利。這不只是“強者”的胸懷和格局,更是維系我們大家的生活秩序、保障每一個人的利益的重要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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