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農“施”語⑨||干部不愿被提拔就是沒擔當?

過去一周朋友圈刷屏的內容,除了周杰倫粉絲推其上微博超話排名榜首之外,就是云南省昭通市綏江縣兩名女干部因拒絕組織提拔其為鄉科級副職干部而被嚴肅處理。

當地相關部門未曾料想到,本應是一次“值得祝賀”的人事調整,卻頭一次遇到不愿意被提拔的官員;他們恐怕更沒有想到,對于這種“向組織討價還價,損害了組織威信,違反了黨的組織紀律”的行為,自是應該毫無疑義嚴肅處理,卻在輿論場上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筆者不是搞組織人事工作的,也無意糾結這兩名基層干部的行為到底是否違紀。筆者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讓她們甘愿放棄大好前途,冒著違反組織紀律的風險拒絕被“升官”;又是什么因素,使得輿論對此不乏同情、辯護之聲?

從已經披露的信息來看,一人的理由是到新崗位工作可能照顧不好家庭,一人的解釋則是自己的身體可能適應不了新的工作崗位。在當地相關部門看來:二人給出的理由不盡相同,但歸結起來還是怕擔重任、不想作為。對于公眾而言,其折射出的正是基層工作壓力大、負擔重的普遍現實。

這是一個老話題了。基層干部壓力大、負擔重,不是什么新鮮事。有些鄉鎮干部忙起來數月不回家,以至年幼的孩子都不認識他了。扶貧干部中更不乏過勞死的案例。不久前走紅的80后白頭干部李忠凱就來自云南。這既源于基層工作中存在的各種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同時也和基層工作的崗位特性密切相關。

因此,近年來一方面輿論普遍呼吁正視基層干部任務重、待遇低、晉升難的問題,中央也出臺了一系列政策積極予以解決;另外,這也必然要求基層干部要有一定的奉獻意識和擔當精神,勇于打硬仗、啃硬骨頭。

近年來,在基層的各個崗位上,涌現出了一大批諸如王傳喜、菊美多吉這樣的“最美基層干部”,他們用自己辛勤的付出、出色的業績、良好的形象凝聚了民心、贏得了口碑,詮釋了共產黨人的“初心”。

但我們不能忽視,基層干部也是“普通人”,有子女要照料,有老人要贍養,有愛人要陪伴。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很多時候許多個“最美基層干部”要犧牲和奉獻的不僅是他們自己,還有其身后的家庭,這往往不是個人有精神、有覺悟就可以完全解決的。當客觀條件確實不能允許,當身旁的資源實在無法成全,這個時候又如何平衡組織的要求和個人需要之間的矛盾呢?

事實上,我們現在依然無法清楚了解云南綏江縣這兩名女干部的具體困境是的確難以克服,還是一如通報所說的那樣是想“做‘老爺’享清福”。但是,既然她們在干部考察中位居前列,可見平時的工作表現較為出色,應該也是有一定能力和擔當的。

我們也可合理想象,如果不是力有不逮,恐怕也不敢如此“對抗組織”。尤其是兩位的性別皆為女性,工作和家庭的雙重角色,或許更能讓一些基層干部和職場女性感同身受。在相關部門“滿滿的怒火”里,對此完全視而不見,難免讓人覺得少了點什么。

在這個事件中,我們看到輿論普遍對當事兩名基層干部抱有相對寬容的態度,這是令人欣慰的。過去長期以來,對于基層干部,在社會上一直存在某種“污名化”的傾向,一說到基層干部,常常給人的印象就是“蒼蠅蚊子”、尸位素餐。

但是近年來,這種傾向得到極大扭轉。這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從嚴治黨的效力,同時也說明基層干部的辛苦努力和付出,確實得到了基層群眾和社會輿論的理解、認同和尊重。在這樣的基礎上,他們的一些情緒、一些畏難、一些可能不那么“有擔當”的做法,輿論也能理性看待。

這也讓我想起了,過去很多媒體在做典型人物宣傳報道時,總是有意無意把報道對象塑造成一個完美無瑕“高、大、全”的形象,喜歡渲染他們為了工作“三過家門而不入”,孩子生病、老人過世也無暇照料等等。但是現在,媒體在進行此類報道時,往往更會突出其普通人不普通的一面,挖掘平凡生活中不平凡的瞬間。

因此,貴州一扶貧干部“舍妹將要出嫁”的請假條會火遍全網,揚州市政府網上關于公務員家庭困難業余能否送外賣的問答,才令人既溫暖又心酸。輿論宣傳的變化,其實也是公眾心態的變化,更是基層干部形象與口碑的變化。這其實也是社會進步的表現。在這樣的趨勢下,我們的相關部門是否也應該對基層干部多一些關懷和體諒,多一份理解和信任呢?

習近平總書記曾要求:“干部管理是一門科學,要敢抓善管、精準施策,體現組織的力度;也是一門藝術,要撐腰鼓勁、關愛寬容,體現組織的溫度。”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指出,要“堅持嚴管和厚愛結合、激勵和約束并重”。

尤其是對于基層干部而言,他們既是“干部”,代表著黨和政府的形象,是為人民群眾得到“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建設者,自當從嚴管理、從嚴要求;同時,他們也是普羅大眾的一員,是基層的一份子,是發展所要惠及的群體所在,也當勿忘溫柔以待、寬嚴相濟,讓他們也能活出精彩、活出尊嚴、活出“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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